寅时末刻,夜漏将尽,窗格外透入朦胧不明的天光,榻上的沉鱼翻了个身。
这些日子,她随军征战,每日都是筋疲力竭才入睡,今晚难得住进一个像样的地方,沉鱼酣梦正浓。
只是翻身时,朦朦胧胧间依稀瞥见一个暗影。
——好像是个人影。
片刻,沉鱼猛地睁大眼。
“醒了?”
抢在沉鱼出声之前,黑暗中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。
沉鱼这才咽下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。
“……君侯?”她眯起眼,分辨着角落里那道漆黑剪影,试探道,“是,君侯吗?君侯怎会在此处?”
窗边的人影双手环臂,一动不动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,不知站了多久。
“睡不着。”
萧决头也不回道:
“然后觉得,你也不该睡得那么安稳。”
沉鱼很难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回过神来,忍不住心中腹诽:
男人一朝大权在握,果真忘乎所以,这么不讲道理的话也说得出来。
沉鱼掀被下榻,至屏风后更衣毕,才上前呵呵一笑。
“君侯不睡,奴婢自然不敢睡……不过,如今兖州大半已定,尉迟朔退守冀州,准备在邺城铸高墙,修壕沟,屯粮百万死守不出,如此,徐州、青州唾手可得,君侯还在为何事烦忧?”
萧决缓缓回过头,朝她投来一道幽深的视线。
在那个梦里,他不止梦到了谢兰莳,还梦见了李沉鱼这些人。
和之前谢兰莳向他坦白的那样,梦里,寿春桃花如云,他与谢兰莳的花轿擦肩而过,任由她嫁入琅琊王府,并未回头看她一眼。
那时的他心中只有萧家。
蛰伏两年,他等到了萧家的机会——一个叫李沉鱼的军妓,嫁给了郁修麾下武将,挑唆对方谋反,还有一个阿靖的刺客,在琅琊王卧病时行刺。
琅琊国一时动荡,萧决趁此时机起事,连夺荆扬两州。
之后,他听闻那个军妓被郁修腰斩而死。
对梦里的他而言,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,听过便忘。
对谢兰莳呢?
她那时在郁修身边,看着李沉鱼死的那样惨烈,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,又会是何等心情?
萧决眼睫微动,漆目里有纷杂情绪翻滚。
她骗了他。
那个梦里,她过得一点也不好。
“……君侯不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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