宵禁时分,长安城闾里尽闭,卷着荼蘼花香的晚风穿过巡城的金吾卫,吹得钟宅门前的灯笼打旋。
玉鹊抱膝坐在门槛前,忽听头顶传来一道沉肃嗓音。
“……别哭了,钟兰卿没事。”
从臂弯里微微抬头,玉鹊见到一只晒成小麦色的手,正握着一块绢帕,递到了她眼前。
迟疑片刻,她垂下眼。
“二公子怎么来了,”玉鹊用袖子蹭了蹭脸,小声道,“我知道的,蔺家下午派人来说过了,娘子只是留在蔺家,商议迎太子继位之事,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裴劭的手悬在半空,僵僵的,好一会儿才收回来。
夜晚的长安城属于金吾卫,他在这里,没有人会进这条里巷巡逻,裴劭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那,为什么哭?”
两人之间只隔了半个人的身位,想到身份之差,玉鹊略觉别扭,往旁边缓慢地挪了挪。
裴劭目不斜视:“我阿母知道你回了长安,她很担心你。”
玉鹊顺着门槛唰地一下滑过来。
“荀夫人身体可还安好?冬日膝盖还疼得厉害吗?”
“不太好,”裴劭望着夜幕,淡声道,“长安兵乱时,她在雪洞里躲了五日,大病一场,又为我的前程日夜操心自责,这些年,阿母大多数时间都在榻上养着,鲜少出门。”
听了这话,玉鹊不由得抬头望了眼他的侧脸。
二公子今年已二十有五,他的庶出兄长裴逊有他父亲铺路,早早入了征西将军帐下做副将,如今已有赫赫军功傍身。
而身为嫡子的裴劭,却还在金吾卫替他父亲打下手。
大好年华未立寸功,前程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命运真是不公,二公子可比那位庶出的公子厉害多了呀,玉鹊想。
她道:“……蔺太仆不许我们钟宅的人随意出府,我不能去看荀夫人,不过,娘子教了我识字写字,我想写一封书函向夫人报个平安,二公子能否替我送信?”
裴劭微微颔首。
玉鹊忙叫来值夜的女婢,取了笔墨来,只是此处没有书案,玉鹊看了一圈,裴劭转过身,指了指自己的后背。
见玉鹊神色微赧,他道:“我待会儿还有事。”
玉鹊这才不敢再矫情,忙将绢帛搁在他背脊上,提笔落字。
淡淡墨香间,羽毛般的力道拂过后脊,裴劭在黑暗中沉默地垂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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