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在萧决手背上咬出的噬痕,兰莳久久未能回过神。
回到长安的这些时日,她四方奔波,酒宴上觥筹交错,钟宅内挑灯彻夜不眠。
有时,兰莳还嫌那些滋补的药太过助眠,玉鹊前脚一走,她便偷偷倒掉。
成大事者不可惜身。
如今,盛婋和锦书各自位居要职,谢家人在扬州如鱼得水,即便她在长安失败,阿靖在裴期那里有些情分,玉鹊在长安也自会有人照料。
兰莳自以为她再无什么后顾之忧。
来日面对裴期,宦海乱局里以命相搏一场,也算心无挂碍,尽可以不计代价,放手而为。
却没料到……萧决替她安顿好一切,又送了她一场牵绊。
浓密长睫垂下,兰莳无言地抚过小腹。
刚一触碰,另一只手已覆上她的手背,炽热掌心整个包裹住她。
萧决坐在脚踏边,隔着薄薄一层寝衣,俯首吻了吻她的小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他抬头,漆目深邃柔和。
灯花噼啪一声,点点烛光在她眸中跳动,兰莳动了动唇。
“年少时读老庄,读到‘今一以天地为大炉,以造化为大冶,恶乎往而不可哉’,十几岁的年纪,拾前人牙慧,真以为能安时处顺,将生老病死看得超脱,原来,注书千言,见死不能轻易释然,见生也难能从容以对。”
萧决静静望着她,托着她后腰的手指轻拢。
“怨我吗?”他问。
兰莳迎上他的视线。
她有无数个阻止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,但她都一一放过了,不是因为她做不到,而是她愿意。
就如她当初愿意重新做回谢兰莳一样。
唯一遗憾,是它来的时机太差。
早一点,可以让它留在扬州平安长大。
晚一点,一切尘埃落定,也不必跟着她过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少顷,她微微倾身靠近,鸦青色的乌发从她淡薄肩头滑下,带着氤氲香气,将他的视野与呼吸一同窒住。
“怨你的事太多了,你说哪一件?”
她反手轻捏住他的下颌,缓缓摩挲着他连日赶路未曾打理的青茬。
“徐州六郡只得两郡,就丢下你的臣属将官,独自跑来这里以身犯险,萧定谋,你要是打不下徐州这个粮仓,反倒给人可乘之机一败涂地,你就等着我假戏真做,让你的孩子管其他人叫阿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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