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之遴在户部交割了半个月,到十月初五才算把手头的账目和底单都点清楚了。
他离京那天是个阴天,风里带着初冬的寒意,卢崇德带着户部几个司官在衙门口送了一程。
陈之遴没多说什么,拱了拱手,带着四个随从出了东华门。
他先回了趟浙江海宁老家。
老宅在县城西边一条窄巷里,三进院子,前院种了两棵桂花树,叶子落了大半,地上铺着薄薄一层。
他母亲陈老夫人住在后院,今年六十三了,身子骨还算硬朗,只是眼睛不大好,看人得凑近了才认得清。
陈之遴在院里站了一会儿,听见后院传来小孩念书的声音,是他长子陈元龙在背《论语》。
那孩子今年十二,跟着祖母在家读书,请了个本地先生每三天来一次。
陈之遴进了后院,见母亲正坐在廊下缝一件棉袄,针脚走得细密,旁边放着一小笸箩棉花。
“娘。”
陈老夫人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来:“之遴回来了?户部的差事交割完了?”
“交割完了,娘。”
陈之遴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,把一件厚斗篷搁在膝上。
“儿子要去天竺,后日动身,回来这一趟是跟娘说一声。”
陈老夫人手里的针停了停。
她没有立刻问天竺在哪儿,也没有问去多久,只是低头把针线篓子收拢了,搁在脚边的小几上,然后才开口:“天竺那边,你爹当年去过没有?”
“没有,爹做官最远只到过福建。”
陈之遴说:“儿子在福建管市舶的时候,跟天竺来的商贾打过几回交道,知道那边的情况。”
陈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,把膝上的棉袄拿起来抖了抖,仔细看了看袖口的针脚,然后放下来说:“你去吧,家里的事不用惦记。”
“元龙这孩子我看着,等回来再送京城去读书。”
陈之遴没有再多说。
他在家住了两天,每天陪着母亲吃两顿饭,晚上在书房里把天竺经略司的条陈又看了一遍,用朱笔在边角上添了几处小注。
第二天晚上他把陈元龙叫到书房,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手抄的《海国舆图志》递给儿子:“这是爹在福建的时候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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