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一天天近了,街市上炭价渐贵,孩童在河堤旁追捡着秋末的柳絮芦花,用以填充过冬的被褥。
市井间的烦恼传不进锦绣重门,许宅之内,就连女婢也是衣着锦绣,吃惯鱼肉。
时值腊梅初绽的时节,许宅大房内的女婢阿缇折了几支梅,欲插在贵客榻前的小瓶内点缀。
住在此间客居的贵客是个极美丽的少年。
虽不知来历,但年纪轻轻,便能与身为汝南太守的主君从容谈论政务,绝非泛泛之辈。
若能得他青眼,此后侍奉这样美丽而聪慧的少年,于她们这样的奴婢而言,就是极幸运的事了。
阿缇春心漾动,暗暗谋划自己的前程。
腊梅清供于案前,阿缇撩开帘帐,轻轻唤醒榻上少年。
“公子,公子……已快午时了。”
蔺遥受了惊吓,睡得极不安稳,迷迷糊糊被人叫醒,还没看清人影,先嗅到女婢衣襟前的一缕馥郁梅香,混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气息。
文会,高台,飞舞而下的诗赋……那人掐着他的脸颊,吐字残酷,柔软胸脯却随她呼吸起伏,近在咫尺。
记忆瞬间清晰。
少年倏然睁大了眼。
“——滚开!”他猛地推了她一把,毫无防备的女婢重重跌倒在地,掌心擦破大片。
尚未来得及起身,阿缇余光瞥见一截孔雀蓝的衣角,往上,一双冷若冰珠的眼无波澜地垂视她,令阿缇浑身发颤。
他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阿缇惶然,并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,泫然欲泣时,下颌被一只手轻轻抬起。
她对上一双幽潭般的眼。
那人视线凉薄,端详片刻后道:
“‘南国有佳人,容华若桃李’,子邈也到了思慕佳人的年纪了。”
榻上的蔺遥汗涔涔地轻喘,没有说出实话。
他怎么能说自己根本不是思慕什么佳人,而是被钟馥——或者说是谢兰莳吓到了?
这几日,他噩梦连连,梦里全是谢兰莳那张玉雕雪堆的秀容。
原来谢兰莳的身份不是假的,钟馥才是假的。
被他视为毕生之敌、意图超越的人,竟然是个根本不该出现在太学,本该退居后宅持家理事的女郎。
蔺遥望着地上那啜泣的女婢,忍不住想——
那她呢?
那些他从前根本没有放在眼中、面目模糊的女郎之中,会不会也藏着
本章未完,点下一页继续阅读。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