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初,夜色明净,陆府四下寂静如斯,白日的喧嚣在这一刻沉淀下来,寒风无声侵占每一处角落,好似要将这一片天地给冻结。
陆承序先回到书房,将这一身的烟尘给洗净,换了一身宝蓝的重锻锦袍外罩披风,缓步回了留春堂。
穿堂的大门敞开,看门的婆子和侍奉茶水的丫鬟躲去倒坐房分年例去了,陆承序跨进门槛,听得一群女声叽喳,略觉不快,却也只皱了皱眉,便丢下没管,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去。
素日掩紧的门帘,今日也敞开了,堂屋未燃灯,里头昏暗不堪,好似一望不见底的昏洞,没得叫人不安,回想今日在奉天殿,遭百官围追堵截,尚游刃有余全身而退,此刻立在这夫人的门槛外,却颇有些手足无措。
好在里屋迈出个人影,朝他探出半个身,见是他,露出笑容,“哟,姑爷,这么冷,站在外头作甚,快些进屋。”
是慧嬷嬷的嗓音。
陆承序被她一声唤回神,不再迟疑,抬步进了屋,隐约察觉东次间内有一道纤影来回走动,他克制着没去瞧她,而是问慧嬷嬷,“沛儿可睡下了?”
“还早呢,哪就睡下了?”慧嬷嬷笑着回,“今日阖府发分红,每位哥儿姐儿都给发了红包,咱们沛哥儿拿着那红包四处显眼,一会儿说要上街去买糖葫芦,一会儿说要给常哥儿娶媳妇用,可没把奴婢们给逗乐。”
常哥儿便是乳娘常嬷嬷的儿子。
“闹了一日,浑身灰扑扑的,好不容易这会儿哄着在沐浴呢。”
陆承序听了,眉梢也染了笑意,随后不再多言,信步跨进东次间。
男主人回房后,不习惯有外人伺候,慧嬷嬷早备了茶水,又收拾了浴室,带着人退去了后罩房。
烛火在错金树形灯盏上幽微地跃动,华春一袭月白的家常褙子,靠在内室与东次间相隔的博古架处,半张脸浸入昏暗之处,瞧不真切,只见纤细的胳膊要抬不抬,手中不知捏着何物,正在架旁悬挂的一处空绢上涂涂画画。
陆承序负手而立,扫了一眼屋内,只见一叠银票明明朗朗搁在四方桌正中,顿时心口一突。
陆承序意图转移视线,“夫人晚膳用的如何?”
“挺好!”她答得极是干脆。
“回来了?”好似终于忙完,华春偏首朝他看了一眼,袖手一抬,将手中的胭脂棒,扔去一旁篓子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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