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澜亭自东宫出来时,天色已渐渐暗沉。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,整座京城笼罩在朦胧的暖光与渐浓的夜色之中。
他并未耽搁,径直乘车前往摘星楼。
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,窗外是喧嚣的人声与流光溢彩的灯河。
及至摘星楼下,方踏出车厢,便有侍从趋步近前,低声禀道:“爷,姑娘申时在馄饨摊前遭两个顽童冲撞,虽未伤着,只是……”
言至此略顿,“其后遇着许千户,许千户拾得姑娘遗落的香囊欲奉还,姑娘未肯受,反应……颇显激烈,随即携小禾与属下等匆匆离去。”
顾澜亭脚步停顿,眸光微冷,转而略一摆手示意知晓。
侍从躬身退下。
他整了整衣袖,面色如常地举步踏入灯火通明的摘星楼。
此楼高五层,乃京中数一数二的酒肆,非显贵不得登其高层。
行至顶楼雅间外,推门而入,室内炭火正炽,暖意袭人。
凝雪侧坐窗边,一手支颐眺望窗外,神色澹然,瞧不出任何端倪。
桌上只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,并无菜肴。
听到开门声,她只懒懒回眸瞥了他一眼,并无言语,又转回头去继续看夜景。
顾澜亭反手掩上房门,一面解下氅衣挂在旁边的梨木架上,一面温声道:“不是遣人带了口信,教你先用些点心?怎的只在此独酌清茶。”
只见凝雪放下托腮的手,语气淡淡:“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?对着满桌子菜也提不起胃口。”
见她态度依旧疏淡,言辞间却带着对他的依赖,顾澜亭神情缓和了些,走到她身旁坐下,执起茶壶为她续了半杯热茶,又为自己斟了一杯,才道:“便是我一时未至,也当顾惜身子,太医说你体内余毒虽清,犹需好生将养,饮食上岂可忽视?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再接话。
顾澜亭也不在意,抬手轻拍两下,候在外间的侍女便悄无声息地进来,他吩咐道:“传膳吧。”
侍女应声退下。
待膳间隙,顾澜亭与她闲话些街市见闻,问可曾见着新奇玩意,有无想添置的物事。
待一碟碟精巧的菜肴摆满桌面,侍女再次退去,雅间内复又安静下来。
顾澜亭打量着凝雪的神情,状似不经意开口:“我听闻,你今日在路上……遇到许臬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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