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亮的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时,周满似乎感到晃眼,蹙了蹙眉,但依旧没有睁眼,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脑袋,似乎想避开。然而被她枕在脑后的那一摞医书,顿时摇晃起来,眼见着便要连累她一块儿倒下。
还好王恕正好走回,见状眼疾手快,连忙扶住。
他一手接住了她脑袋,下意识屏住呼吸,等了片刻,但见此人眼睫垂落,呼吸没乱,分明睡得颇沉,半点没有平日里稍有动静便醒的警觉,不由一怔,随即慢慢笑起来。
抬眼看去,屋内已是狼藉一片,到处是酒坛、酒盏。这头的周满靠在他医书上睡着了,那头的金不换却是醉倒在他床榻上,一只手还朝床榻外垂着,只不过原本拿在手中的细颈酒瓶已经空了,掉在地上。
昨日抢得墨令回来,他二人自是高兴,吵了没一会儿,便拉了王恕,一道去以往去过的那条深巷沽酒回来,偷偷带进病梅馆喝。
王恕这回没服醒酒药,醉得很快。
但醉得快,醒得也早。
反倒是周满、金不换这两个人,最初嘲笑着他一个杯底儿就倒的酒量,喝到后半夜,结果到现在还没醒过来。
他放轻了动作,重新把周满的脑袋扶回那摞医书上,然后走过去,小心将那扇漏光的窗户合上。
只是站在窗前,他回望屋内二人,原本轻松的神情,却渐渐沉落下来。
王恕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墨令。
这是周满与金不换冒了奇险,为他抢回来的,是只属于“王恕”的墨令。可此行去白帝城,却绝不会顺利。无论王氏现在猜不猜得到夺令之人是周满,待得进入白帝城时,只要他持令进入,王氏必定怀疑。如此,先有对武皇传人身份的忌惮,后有夺令大仇,王氏岂能轻饶周满?
白帝城外,等待他们的必是天罗地网。
惊蛰虽有意择周满为新主,当会暗中跟从,可在他尚未身殒时,若与周满一道遇险,二十四使承继父亲母亲遗命,必定先要护他,而非周满——
自己须有更周全的准备才是。
白帝城之行,他们定在今日午后出发,现在才是清晨,王恕也不急着叫醒二人,只是无声走到书案后面,将墙边的药柜打开,取出其中几瓶丹药。末了,看到那枚被他搁在柜中角落的长生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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