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结的土块泡松泡软变成烂泥,堰水混着泥土又被牛拉着犁一趟趟犁过,混浊的泥水随之浮起,空气里漂浮的味道让人想卷起裤腿跳进水田,踩水也好,和泥也好,一定要沾一腿的泥水。男人头戴草帽,灼热的日头晒得人后脖子发红发烫,汗水顺着额角流过腮,又顺着脖子滑进衣领,一个个绷直了膀子撑铁犁,另一只手拿着牛鞭还不时拍附在腿上的吸血蚂蝗。但没一个皱眉头的,播种是件充满希望的事。一垄田埂隔的是两家水田,赶牛错身时搭句话借个水,拉犁的黑牛也长声哞叫。
“你家今年水田多,可还雇短工帮忙?”蒋成安问。
提起这个,程石不禁露了笑,摆了摆手,手里沾了泥水的赶牛鞭也跟着晃动,甩出的泥水砸进水里,溅起的小水花也是浑黄的。
“我岳家那边的叔伯兄弟说他们忙完田里的活儿,赶牛来给我帮忙。”
“那可好。”两人已经错开,蒋成安大着声音说,“杨家人性子都不错,多数都是和善人。”等两人再次走个脸对脸,他笑道:“等我大儿子要娶妻了,我也给他求娶杨家的姑娘。”
这话程石没接,他在杨家是姐夫是妹夫,是侄女婿是孙女婿,在外肯定是要维护杨家姑娘的名声。
日头升到头顶,杨柳过来喊吃饭,两只狗吐着舌头跑在她前面,沿着田埂跑到程石身边,跃跃欲试想下水。
“回去!”程石喝了一声,比划着牛鞭赶两只狗到路上去,同时跟杨柳打招呼,“我这就回去,你别过来了。”路上扔了不少从水田里捞起来的草,她一路过来,不可避免的会弄脏裙摆鞋袜。
也到了午饭的点,村里陆陆续续有孩子来喊吃饭,都站在堰埂或是井口边,扯着嗓子喊:爹,吃饭了!
犁田的老牛得以歇息,取了笼嘴套后喷着粗气,赶回家一口气喝尽半桶水,甩着尾巴赶蚊蝇,垂下牛头大口嚼割回来的草。
保母抱着青莺坐在廊下乘凉,见门口进来个满腿脏泥的男人,帽沿挡住半张脸,她抱起孩子指给她看,“瞧瞧,可还认得他是谁?”
程石反手取下草帽扇风,一头乱发压扁,满脸含笑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随闺女打量,见小丫头伸出手要抱,他脸上的笑越发灿烂,举起一双糊了泥的脏手,说:“爹去冲个凉,洗干净了来抱你。”
“水已经晒温了,衣裳也拿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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